最挤五一档,没带火电影院
出品/深燃
撰文/王璐
五一小长假第一天,到处人挤人,不过电影院没那么热闹。
观众小莉五一假期不想出游看人,就想趁机好好休息,和朋友逛街看电影。即便是逛完街后临时买票,她发现“大部分场次都有不少位置,连最佳观影区都没有坐满。”
4月29日,深燃走访了几家位于北京核心商圈的影院,大厅里等待进场的观众屈指可数,甚至有影院的等候位空无一人。只有一家影院门口人流相对较多,是粉丝在做包场活动,大部分前来的观众为年轻女孩,她们在应援展板前拍照打卡。一位观众告诉深燃,她今天是特意来支持自家偶像的,其他片子她不会看,明天一早,还要赶车去旅游。
五一,是全年除春节、国庆长假外,休息时间较长的假期,这是片方必争之地,也是影院回血的重要档期。近年五一档,有新片扎堆之势,今年的5天假期,更是挤出了新高度,新片增加到了19部。
但票房表现,多位从业者表示不及预期。根据猫眼专业版数据,4月29日五一长假第一天,总票房超3亿。其中,《长空之王》最受期待,上映2天票房达1.74亿,但在当天的上座率仅有10.3%。
其余片子中,除《人生路不熟》《这么多年》表现不错,《检察风云》《惊天救援》《倒数说爱你》《长沙夜生活》等影片的表现都不够理想,上映2天,都只拿下了2000万左右的票房,《长沙夜生活》更是仅超过570万。
首日总票房超3亿,这个数字不算差,高于受疫情影响的2022年同期,也高于2015-2017年五一假期的首日票房,但不如2021年、2019年、2018年,这三年五一假期首日票房均超过3.8亿。
这是因为,一方面今年片子虽多,但能打的不多,另一方面,五天长假,旅游热潮下,“大家都出去玩了”,不止一位影院经理表示。
今年春节档的一片红火,让影院在垂死挣扎三年后挣到了钱,这被视为影院回暖的好兆头,从业者们忙着购片、招员工、加大餐食订购量。可从3月初到4月中,即便新片应接不暇,影院的热度还是又冷了下来,有影院经理表示,爆米花就没卖出去多少。
在这个大档期越来越重要的2023年,五一是影院再次冲业绩的时刻。现在看来,行业的确在回暖,但恢复时间比想象中的要漫长。
19部新片扎堆,影院人还是不多
4月29日上午10点半,深燃走进一家位于北京某购物中心的电影院,四四方方的大厅里,还看不到排队买票的人,影厅里,来观影的多为老人,也有中年人带着小孩,很难见到年轻人。
有一家影院情况稍微好些,因为有粉丝在做包场活动,门口排起了队。这家影院的经理告诉深燃,今天有粉丝包场,能坐满一个厅,但他们也只包了一场,其他场次的厅,都没有坐满人。
深燃查询购票平台发现,当天下午,北京几大核心商圈影院,几乎每部片子的每个场次,位置都没有坐满,人多一点的上座率大约能达到50%,少一点的只有三五个人,甚至晚上的很多场次还无人购票。一位院线经理表示,按照统计数据来看,4月29日他们在北京各区域的门店票房都不太好,整体没有超过预期。
今年五一档,一共有新片19部,是近些年类型最多的一次,但已上线的影片里,无论是头部大片,还是被期待的黑马选手,表现均不如预期。
根据猫眼专业版显示,在五一档上映的新片中,《长空之王》目前票房1.74亿,位居第一。但这部从空军角度出发的主旋律电影,在特效上被不少网友诟病。在猫眼专业版上,该片的预测总票房是6.84亿,此前它一度被预估到十亿。
《人生路不熟》位居第二,票房已经破亿,这主要得益于类型上的优势,公路喜剧片加上易小星式幽默,还有马丽、乔杉等一批喜剧演员加盟,对准了大家想看合家欢的胃口,片中范丞丞的表现,大部分观众也还是满意的。但后劲如何,还有待观望。现在豆瓣上,它的口碑有两极化的趋势,既有打五星的,也有不少打一星、两星的。
《人生路不熟》海报
爱情片《这么多年》位列第三,该片打出了“情侣必看,脱单必备”的口号,各大影院也根据开场时间,专门设置了“我爱你场(17:20)”“爱你爱你场(20:20)”“一生一世场(13:14)”,来吸引情侣花钱。但上映后,其口碑和票房都不及此前营销时所展现出的潜力,有观众喜欢它的青涩纯爱,但也有观众认为,国产青春片还是没能逃脱烂片的命运。
黄景瑜、白百何主演的悬疑爱情片《检察风云》,表现中规中矩,目前未打出声量。杜江、王千源主演的《惊天救援》在题材吸引力和号召力上,都差了一口气。主打奇幻、爱情元素,由陈飞宇、周也主演的《倒数说爱你》卖力营销,没打过《这么多年》,它们的五一档首日票房仅在2000万左右。而一度被视为黑马,打着城市电影概念现身的《长沙夜生活》,更是毫无水花,2天票房仅570多万。
口碑上,几部影片都尚未开分,豆瓣短评也不多。影片的票房排名,基本和前期预期相符,没有出现黑马。连最有号召力的《长空之王》,目前热搜和讨论度也都没有太多。
4月28日,有影院工作人员就在行业群里调侃,“这个五一,把交通‘搞垮’了,淄博盛不下人了,开酒店的也发财了,甚至圆明园门票都告罄了,所有行业都在向好,除了影院。”
影院为了五一档拼了,但作用有限
春节档到五一档,短短四个多月,不少影院从业者的情绪像在滑滑梯。
被疫情笼罩的三年间,不少影院因为入不敷出,永久关门。据灯塔专业版数据显示,2021年11月至2022年11月的一年内,全国影院关闭数量为近7000家。疫情政策调整后,出现了影院强势复苏的声音,春节档票房便是一大印证,创造了破67亿、影史第二的成绩,甚至有人预测今年全年票房可重回600亿的高位。但从3月开始的萧条,让不少影院猝不及防。
有影院负责人告诉深燃,他们单月票房依旧支付不了影院的日常运营。放开后居然还在亏钱,云南保山一家影城的负责人南阳说,自己有点“不知所措”。
郝运负责的影城,位于北京四环,也差点亏钱,“好不容易春节档回了一次血,3月又不行了,幸亏商场给减了房租,不然还是赔本干”,他表示。
虽然影院从业者知道观众观影热情的恢复需要一段时间,行业想立刻复苏不容易,但影院只要开着,每天都在花钱,他们也担心手里的影院能否等到真正回暖的那一刻。今年五一档票房成绩的好坏,影响着从业者的心态,甚至会直接决定一些影院的存亡。
《这么多年》宣传图
为确保5天小长假不丢失一位潜在观众,影院们费了一番心思。
4月中旬,刘经理所在的位于青岛中心区的影城便进行设备检修、人员培训,调控营业时间。
五一期间,他们把第一场的时间,从早上9点半提前到了早上8点半,最后一场从晚上11点推迟到晚上12点,人员也做了相应调整。因为《倒数说爱你》在青岛拍摄,他们影院还针对该片做了重点宣传,优惠券、礼包、线上补贴活动早早上线。
同样忙碌的还有身处深圳的可可。4月28号上午,她所在的影院正在忙着第三家店的开张,可可透露,他们特意将时间选在了五一档。为赶上五一试营业,这家店的筹备时间仅用了2个月。
他们店会配合影片做主题打卡区,可可表示,“观众反馈很好,基本上每天都有人拍照打卡。”她提到,影片路演、影迷团活动来深圳,她所在的影院几乎是他们的首选。
郝运负责的影院处在四环边上的城市居民区,他表示,这个地方的客群主要是老人和小孩,加上旁边还有两家影院,他们影院的生意一直都不好做,也没有太多资金做宣传。但今年五一,他在商场的支持下搞起了包场预热。拿《长空之王》来说,他们就做了8场,“先把周边居民拉进电影院,做口碑发酵,然后吸引更多观众来。”
无论有钱没钱,影院们都为五一做足了准备。
但能打的影片不多,出游热的大背景下,能起到的作用还是有限。
不止一位院线经理表示,这两天的票房表现,要么在他们原本的预期之内,要么是低于预期。
郝运给五一档定的目标不高,“挣回来一个半月的钱就可以,6月份没什么影片,撑到7月份进入暑期档就好了。”5天的票房直接影响接下来几个月影院能否正常运转,目前来看,情况没那么乐观。
郝运透露,自家影城今年五一档票房能有25万就不错了,相比2019年五一档的票房收入,预估会下降8%-12%。
影院,正在两极分化?
不过,不是所有的影院都陷于复苏的困境里。根据深燃的多方交流来看,影院的经营状况正在两极分化,有的在春节档后复苏明显,甚至在扩张开新店,有的还在为交房租发愁,连收支平衡都很难做到。
可可负责的影院,位于一二线城市,身处核心商业区,情况相对乐观。
“上映影片增多,大客户也多了”,可可表示,去年12月《阿凡达》上映,影院明显回暖,人流量成倍增长。她以较早入驻深圳的一家门店举例,11月的人次是6200,12月直接增加到了18858,1月更是达到了27506,可可感觉基本与2021年持平。
大客户也开始回流。“之前很多大客户在组织包场上,基本是停滞的,开放后,很多大客户陆陆续续回来,还多了很多新客户。好的时候一天就有四五场包场”,可可介绍。
刘经理虽然没有透露自己所在的影城的营收,但他表示情况很满意。
而郝运负责的影院,春节后就没有怎么盈利,现在就指望着用五一档票房来支撑第二季度的日常运营。
“春节档票房是140多万,加上零食等其他收入,一共有170万左右,支撑了我们第一个季度。但也是因为甲方给了优惠,减免了一部分房租,如果不减免的话,这个票房肯定是不够的。”郝运表示,他们甚至连《灌篮高手》都带不动票房。
差点没钱付房租不是郝运一个人的命运。南阳所在影院的春节档(初一至初七)票房同比增长了12%,非节假日(周一至周五)没有增长,甚至3月份连房租都付不起。好在爆米花原料、糖浆、咖啡豆等货品,保质期在一年左右,南阳在这部分上没有遭受太大损失。
观众不来,也不是因为票价,这两家影城的票价并不高。南阳所在的影院,平均票价在28元左右,和疫情前的定价相同,“没有高于云南保山的消费水平,也就当地两碗米线的价格”,南阳表示。郝运负责的这家影院,票价在45元左右,低于北京均价,但观众还是不多。在2019年,他们的票价曾上涨到七八十元,现在价格已经算是腰斩。
无论影院处于何处,从业者们都表示,3月份到4月中旬数据确实比较差,观众走进电影院的频次减少,档期对影院的营收愈发重要。他们也越来越感受到,现在观众更追求性价比,这不单指价格,而是从价格到服务体验的整体感受。
这体现在,运作好的影院,不仅有稳定的受众群,有相当比重的资深影迷,还会针对影片开展各种优惠和主题打卡的活动,服务也相对更多元完善。
可可介绍,他们在深圳已经有了三家门店,定位高端用户,开在写字楼、高端公寓和酒店附近的商圈里,近期还计划着继续开新店。她透露,很多上班族会晚上相约看电影,近几个月上线的一些文艺片也为影院创造了不低的营收,当其他影院给文艺片3%-5%的排片占比时,他们会给到10%-20%。
另一方面,在同一地区走高中低端不同路线的影城,差异也越来越明显。即便是主打低价,但整体设施和服务水平跟不上,观众也不愿意去。
郝运所在的地区,附近一共有三家电影院,主打低价的那家影城,近几个月营收反而最差,票房排名在区域里下滑得非常快,他分析,“虽然各家在票价上有差距,但观众反而更愿意选择贵几块钱,但在视觉和服务上更好的一家。”
熬过了至暗的三年,还在回暖的影院,也在面临新一轮的优胜劣汰。
这两天,南阳的朋友圈愈发忙活,他一边加入五一旅游大军,晒出四张机票,计划带着全家去旅游,一边发着各种影片的物料。由于影城这几年连续亏损,集团一度考虑将郝运所在的这家影院关停,只是因为影院所在的商场还在给予支持,便还在犹豫和观望。
属于影院的好日子,还没有真正到来。
*题图来源于《长空之王》海报。应受访者要求,南阳、郝运、小莉、可可为化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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